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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熙妍 前任博物馆:魔法男孩

作者:  · 2020-07-28 ·  456 views

夏夏是一个非常帅的女孩子。

这话不是我说的,我和她认识太久了,不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她。这种评语出自她比较新的朋友,我认为也没错。

夏夏帅的地方不是外型,她有一头长髮,巴掌脸,细而媚的眼睛,常常不画眼影只描眼线,一张肿而俏的红唇,有种复古美。

大家说她帅的地方,是对异性的态度。

我们有次吃饭,在座有几个初次见她的新朋友。夏夏的手机一直响,她忙着吃饭,没办法打字回复,只听她小声发语音给对方,虽然声音不大,可大家距离近,还是听得很清楚。

「唉,真的不用了,你忙你的吧!我自己会处理,我正在吃啊!」

「不要那幺麻烦,你留着用就好,我有。」

「你想太多了,我不是那个意思...」

同桌的都是女孩子,很有礼貌地无视私人对话,继续交谈,可我知道大家都在暗暗竖起耳朵听。几个人聊得言不及义,我不停喝水,企图用杯子挡住嘴角的笑。

夏夏很快觉得不好意思,大约也是有点烦了,她将电话调成静音模式,尴尬地向我们表示抱歉。

我抬起眉毛询问,她点点头回答。

「谁?是谁?」看我们鬼祟地眉来眼去,唯唯第一个忍不住,太久没谈恋爱的人比较敏感,容易嗅到故事的味道。

「没有啦!」她苦笑,唯唯不放过她,转而向我打听。

「那幺好奇干嘛,反正不是孔刘。」我取笑唯唯,她自称孔太太不是一两天了。

「唉,我和我们家孔先生最近诸多不顺,」唯唯摇头,「他拍戏太忙,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。」

.....哦。

我不想接这种让人智商降低的话题,夏夏大概更不愿意,她迅速回答,刚刚那是我前男友。

大家沉默一下,不约而同发出惊叹声,哇~~~

我知道现在的夏夏看起来光芒万丈,一副旧爱还对她余情未了,而她波澜不惊的模样,彷彿任意将异性玩弄于股掌之间,让众女人拜服不已,简直能开班教课,直达教授级。

只有我明白,不久之前,她还真不是这样的。

1.

夏夏的前任叫做阿笃,住在相邻的小区,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,唯一共同点是每天早上都会去附近的一家店外带咖啡。阿笃注意这个漂亮女孩子有段时间,单做好了,店员都会叫名字,他知道她的姓很别緻。

有次排队的人特别多,夏夏在他后面,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好几位客人。

眼看上班要迟到了,前面的一位不知道是几天几夜没阖眼,一个人买那幺多杯。夏夏望錶兴叹,準备放弃排队,去公司楼下买便利商店的咖啡水。

就在她转身要走之际,店员和她招手:「夏小姐妳的饮料好了!」

她很讶异,抬头四处看看,确定叫的是自己,她犹豫着上前:「是不是弄错了?我还没点啊!」

熟悉的店员笑着说没错,刚才那位先生买的单,这是妳平常喝的豆奶拿铁。

她连忙转头,想知道是那位先生是谁,却只看到一个推门而出的背影。

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,她点点头,拿起杯子就走,店员却叫住她,递过一个热呼呼的纸袋,上面写着:「除了咖啡,也要吃早餐。」

里面是一个蓝莓贝果。

第二天,夏夏提早半个小时去咖啡店,点了一杯咖啡,内用。

阿笃推门进来,看见她坐在角落,他低下头,笑了。

他们是这样认识的。

后来发生的事很自然,直到交往一段时间,夏夏才发现,阿笃是个,怎幺说呢,比较任性的人。

他做的是自由业,有点艺术家脾气,喜好非黑即白,不愿意被管。可他的表现方式恰到好处,游走在怪异与特殊的边缘,平常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一个人。大家只觉得他有坚持,最多是自我,没有严重到自私。

比如说阿笃不重视仪式感,觉得一切节日都是商业产物,跟着潮流的人就是傻逼,第一年夏夏生日,他就理直气壮地忘了,第二天才祝她生日快乐。她当然生气,两个人随即对于「生日是否重要」这件事展开长达两小时的辩论,最后仍然无解。

于是谁也不理谁。

生气这件事呢,对喜欢的人是撑不了多久的。夏夏觉得两个人刚在一起,有什幺不同都是磨合期;她也是大女孩了,犯不着为了一个生日大动干戈。而且最主要的是,阿笃有种孩子气的魅力,让她气不起来。

她生日后的几天,是阿笃妈妈的生日,夏夏不知道,他突然没头没脑对她说,明天是我妈生日。

冷战有时候也是一种解决方式,等两边气都消了,随便找把凳子递给对方,大家一起下台就算了,可阿笃居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,劈头一句话就雪上加霜。

她心头火起,拿起手机想回复「这次可别忘了」,正在输入,阿笃又说「我决定也晚一天祝她生日快乐,以示公平」。

夏夏忍不住,噗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怒气毫无防备被戳了一个洞,原本就没剩多少了,现在更是完全瘪下去。她发了一连串句号表示无语,想了想又送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和三个字,你好烦。

那大概是世上最无力的不以为然。

两人随即恢复邦交,阿笃无疑有点幼稚,还善于避重就轻,可他就是这样的人,并不企图隐瞒。夏夏心底觉得太老成的男人也不够可爱,他能逗她笑,就是难得的。

爱上一个人就会千方百计合理化那股喜欢,她也就是这样的人。

2.

后来夏夏才知道,忘记生日真不算什幺,起码对阿笃来说如此。他是自由业,有大把机会实现个性里的我行我素,比如扛着一个及腰那幺高的背包出发去南美洲,一走就是一个月,夏夏要上班,不能请那幺多假,就算可以,他也没想过要带她去。

她想抗议,又找不到理由不高兴;限制别人旅行的自由,怎幺看都好像有点霸道。

于是阿笃心安理得地上路,偶尔发给她瑰丽的风景照片,问她好不好,几十天后带着一身黝黑回来,牙齿都显得白了几号。

诸如此类的事还包括他避免参与社会关係的千丝万缕,婚丧喜庆都认为没意义,还觉得应酬女友父母是没必要的事,不想看的电影说什幺都不去,因为不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还一肚子气。阿笃容易出手汗,因此不怎幺牵手,说湿湿黏黏的感觉他不喜欢。

「而且,挺肉麻的,妳不觉得吗?」他皱着眉头。

夏夏也抗议过阿笃的不合作,可她不够他强硬,阿笃往往一句,妳不要和其他女生一样俗气,她就无话可说认怂。

每个人都有表达爱的方式,她努力成为他理想中的cool girl,希望被喜欢的人另眼相看,她纵容他做自己,虽然有点委屈。

所有分不开的关係里,都有一个坏蛋和一个笨蛋;阿笃坏不坏我不知道,可夏夏是真的蠢。

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底线的。

夏夏生气不是大吼大叫型,怒到极点的她总是一言不发转身走,无论是吃饭吃到一半,停车在红灯前,每当她不想再讲下去,就会站起来走掉。有次阿笃在她家和一个女生讲电话,聊得乐不可支,把夏夏晾在一边。挂掉电话后两个人吵架,他非常无辜,说对方就是工作上认识的人,也知道他在女朋友家,如果真有什幺,怎幺会在她面前露出马脚。夏夏一听更生气,她认为人是怎幺认识的不重要,重点是他的态度,对方知道他的女友就在身边,阿笃还讲那幺久,简直是连手和对方一起让她没脸。

争了半天也没交集,最后夏夏气昏了,忘记两个人站在她家的客厅,拉开门就出去。

阿笃有个优点,如果算是优点的话,每次吵架,他可能也知道自己有点站不住脚,总是丢下一切去拉她。我后来觉得,阿笃不是不明白夏夏的配合与忍耐,于是他用不放手来回报她的不计较。

他冲出来,在电梯门口截住女友,伸出手想抱她,夏夏不让他碰。

阿笃站在一边,像个犯了错的孩子,却嘴硬不肯道歉,只不断重複:「好了好了,误会一场,妳别生气了。」

她正擦眼泪,突然抬头惊叫:「你带了钥匙吗?」

阿笃一脸茫然,两个人空着手,谁都没想到带手机,夏夏只好站在家门前,让阿笃去和邻居借电话叫锁匠。她衣服穿得不够,一边瑟缩着身体一边等,阿笃站在一旁,试探性地想揽住她的肩膀。

「你干嘛?」她瞪他一眼。

「妳别误会,我没有别的意思,」阿笃连忙摇头,表情还有点诚恳,「我是想,天气那幺冷,妳气归气,感冒就划不来了,我身上就这一件衣服,脱下来给妳就成了暴露狂。」

「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照顾健康,妳才有精神吵架,等锁匠开了门,我们立刻解体,妳再继续骂没关係。」

夏夏不说话,双手搓揉着自己的手臂取暖,并没有同意阿笃的鬼逻辑,可一向自我的人体贴起来,杀伤力莫名强大。锁匠很快来了,阿笃拉着她进去,二话不说逕自将夏夏塞到浴室,开了热水,小小的空间很快充满蒸气,他示意她待在这里别动,一头钻进厨房。

几分钟后,阿笃捧着一把切好的姜片回来,把姜片扔进浴缸。

「妳快泡澡,不要感冒了,我就在外面等,有事叫我,」他关上门。

夏夏脱了衣服,坐在热水里,卷成一团。

「欸,妳还好吗?」门上传来敲门声,夏夏抬起头,鼻音浓重地回答,嗯。

「刚刚是我不好,对不起。」

水蒸气凝聚在她脸上,终于无法承重,滴在水里。

3.

我们都说,人是有底线的,把对方逼到绝境,接下来的就是反扑,可其实这不是最厉害的回击。当两个人之间的角力,习惯了一个推一个退,让步的那方根本不需要还手,转身走,出力的那个人就要失重了。

有天夏夏吃早餐的时候浏览ins,心血来潮看了关注人的动向。她赫然发现阿笃前一天晚上点讚了一张照片,照片毫不特别,是一碗俯拍的,煮好的麵。没有背景,也没有拍到人,帐号的主人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。

区区一碗麵,就算餐具和桌面很熟悉,也不能说明任何事。可不知道为什幺,夏夏就是知道那碗家常手艺,出自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。

她直接问阿笃,他也爽快承认,但解释那只是一个从外地来出差的女性朋友,他懒得出门,于是朋友上门来看他。下午三点了,她还没吃午饭,进门直喊饿,阿笃家一向没有零食,叫外卖又没时间,索性快手煮了一碗麵。

「我们是老朋友,」阿笃小心翼翼地,「她赶着开会,随便聊几句就走了。」

坐在阿笃家,夏夏抚摸着和照片上一样的桌面,不知道该说什幺,也没有想哭的冲动。他本能感觉出她这次的反应和以前不一样,有点心虚,可也拿不準要用什幺态度接招。

最后他决定用三分妥协五分玩笑的口气,再加上两分不耐烦:「妳该不会为了一碗麵生气吧?」

「为什幺你不先我提?」

阿笃显得很为难,犹豫再三才开口:「因为...她和我在一起过。那是很多年前了,我怕妳乱想,所以没说。」

明明没有人发出声音,可是夏夏清楚感受到耳朵传来一阵嗡嗡声。

她看着阿笃,眼神既温柔又怜悯,好像在说,你这个耍无赖的孩子,以后没人宠你了,怎幺办?

这个表情让阿笃心头一惊,他不笨,知道这次无法靠避重就轻过关,立刻服软:「对不起,我也知道不太妥当,但那天我实在好累,不想出门...」

夏夏无法再听下去,倒不是生气或什幺的,而是这幺多年,她习惯了他的嘴硬善辩,明知道很多时候他所谓的有理,不过是建筑在自己的忍让之上,可看着低声下气的他,她就是不忍心。

她拉开门走了,他就不需要再道歉解释。

阿笃企图拉住她:「我们好好谈一谈,妳不要走。」

夏夏没有像过去那样在盛怒下闪开,她任由阿笃握着,像是感受爱人最后的温暖,过了一会儿,她才轻轻地,几乎带着一点依恋地将他的手抹掉。

「我不想走,真的,」她的语气比他更遗憾,也比谁都认真。

「可我也是真的是,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了。」

4.

分手后,夏夏有段时间过得很惨,她喝醉过无数次,醉了吐,吐了哭,一边哭一边慌,把手机胡乱递给身边的朋友,说谁来把电话拿走,不要让我再回去。

她会在失眠的夜里发讯息给我,第一句永远是怯生生的两个字,在吗?我睡得晚,有机会分享她的故事;那些情节不全是坏的,事实上很多时候回忆还很甜。

虽然结果同样让她流泪。

后来夏夏认识另一个人,和对方交往了一阵子,时间并不长,但足够将她拉出来。再讲到阿笃,她已经怅然,甚至可以开玩笑说,我也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傻,那些自我满足的牺牲,简直是行为艺术,妳怎幺不带我去庙里开开光。

故事到这里,还没完。

一个人如果不刻意隐瞒感情状况,在社交平台上是看得出来的。夏夏有新恋情的时候,阿笃消失无蹤,最近大约是观察出她恢复单身,于是又和她联繫。

夏夏规规矩矩回复,分手的时候她都没恨过阿笃,不觉得现在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必要。

「我也想知道他现在要干嘛?」她笑着说。

「妳要争气啊!」我语重心长,「妳不要忘记以前是怎幺活下来的,妳是哭着跪在地上,把被摔碎的自己,一片片拼回去的。」

我知道干涉别人感情不讨好,可每个好了伤疤忘了疼,太轻易鼓起余勇的人,都需要一个斩钉截铁,提醒他曾经多狼狈的朋友。

「妳放心,我只是好奇而已。」

于是,状况变成现在这样,夏夏和阿笃的角色互换了。他每天对夏夏嘘寒问暖,怕她睡不好吃不饱,去那里都定位自拍;不过他的爱面子倒是和以前一样,就算发照片,也嘴硬说没什幺,就想给妳看看我的朋友和同事。

这样的阿笃,夏夏从来不认识,她无法置之不理。就像一个卡关很久的游戏,你曾经千方百计都过不了,终于黯然放弃,后来却又意外展开新局面。虽说更有趣的玩意儿推陈出新,但你路过之际很难不停下来看一看。

眼里不见得还带着热烈,可人是有感情的。

那天我们吃完饭就散了,之后有一天,夏夏问我在不在,我说怎幺了。手机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,我却隔了很久才收到简单几个字。

可见她是纠结的。

「昨天晚上,阿笃来找我。」

这种小事她不会特别和我提,我想了想,瞬间懂了。

「然后...他没走?」

「嗯。」夏夏简短回答,我叹了一口气,她之前为他吃的苦,我都看在眼里,实在不好苛责她。

夏夏说,其实她本来不想让阿笃来的,人都有自我保护机制,她也不是真的傻,以前或许不懂,痛过总知道要防身。好不容易才冒出水面的人,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机会沉下去,可那幺自我的人现在如此求全,她招架不了。

她不怨不恨,可想到过去的自己,极尽谦卑,只奢望被喜欢的人多在乎一点点,忍不住就觉得,你和我,都欠她。

那天深夜,阿笃在她身边睡着了,这也是前所未见的。以往他总是说自己身边有人睡不好,不是她回家,就是他叫车走。现在不但留下来一起过夜,还开放手臂胸口让她随便躺。睡到一半夏夏想换姿势,都被阿笃拉回来,他睡得迷迷糊糊,还一边搂着她说,妳别走。

夏夏有点茫然,以前他们就算躺在同一张床,也各睡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白色的床单像一个信封,她是一张小小的邮票,本分地缩在一角,在应该的地方点缀他的生活。

她放轻动作,慢慢起身。

坐在床边,夏夏看着阿笃熟睡的脸,这一刻盼了那幺久,她想,现在有人把着她的手,说这张纸妳随便写随便画,所有的位置都可以,她应该要高兴才对。

可她没有,她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,心酸得哭了。

「妳说,为什幺回不去了啊?」她悲哀地问我,「我明明那幺喜欢过他,怎幺就不能重来一次?」

我无法回答,我也不知道为什幺,曾经闪闪发光的他让你仰望了那些年.此刻失去魔法,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男孩。小王子住在一个不比自己大很多的星球上,妳曾拼命想成为那唯一的玫瑰,可漂浮太久了,已经找不到降落的地方。

我也不想这样的。

我知道你不适应这个世界,那时候是真的想一心一意陪着你,在荒凉上生长。越在乎的人越彆扭忐忑,优势都是放手后才得来的。

可惜迟来的糖,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了。

林夕在「知更」里写过,好比当你对偏执驯服,得体的你随时可再撩动他心跳,但今天到你心火灭了,谁叫最爱都早到迟到。

打不过的游戏,你不再想知道结局,无所谓最后胜败与谁相守到老。

保重了,殿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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